地铁车厢打个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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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南京！南京！》总的来说是部文艺片。
　　
　　我并没有去影院，而是在电脑上看完了这部不久前很受关注的商业片，看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太大的触动，看完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味的地方。
　　
　　让我有所触动的地方只有两处，第一处是沉默着等待被枪决的被俘军人们，突然爆发出：“中国万岁！”“中国不会亡！”的呼喊；第二处是范伟演的唐先生，带着小市民那种讨好别人的笑，幽幽的说：“我的太太又怀孕啦。”
　　
　　电影的英译名很是恢宏——“City of Life and Death”（生死之城）。所谓“死”在片中就是指被着重渲染的中国抵抗军人的死（刘烨），中国漂亮女教师的死（高圆圆），中国小市民的死（范伟），日本慰安妇的死（百合子），以及最终自杀的日本军人。“生”则是那个被刻意安排在片尾吹着蒲公英笑得天真灿烂的“小豆子”，在片尾字幕的时候还刻意打出“小豆子依然活着”。导演是想提醒：这个依然绵延着的中华文明最终赢得了战争，我们这些依然存活着的诸君，都是“小豆子”。
　　
　　所以归结起来，这部电影在立意上超越前人的地方有以下几处
　　
　　一、 南京沦陷时，国民政府的军队并非是完全被动的，他们也有抵抗。电影中刻画了一群知其不可为而为之，很有血性的国民党军人（以刘烨扮演的陆剑雄为典型）。这在我天朝类似题材的电影中实在是罕见，因为不怕死并坚持抗日的一向都是伟大的XX党，另一个XX党的军人总是溃不成军的。
　　
　　二、 没有刻意妖魔化日本军人，他们也是一群普通人，一群离开了熟悉的家乡，踏上异国凶险战场的青壮年男性。他们在班团作战时也会有胆怯，需要互相打气和鼓励；他们也会馋酒喝，即使是在火热交战状态；他们会为不幸身亡的战友痛哭流涕，和依然幸存的战友欣喜相拥；他们弹着琴唱歌，洗澡嬉戏，架锅野炊，舒缓交战后的紧张神经。特别是作为串起所有故事线索的日本兵“角川正雄”——五官清秀，敏感多情，心存良知。不过这种安排好像有点“矫枉过正”了。
　　
　　三、 在近代史上遭受屠城之辱，实在是太沉痛的回忆，但电影没有停留在一个悲愤控诉者的角色。而是让人看到了不屈的抵抗和生存的信念，这样观众会好受些，上头也会觉得思想健康，积极向上。
　　
　　我不太懂拍摄技巧，作为一个外行，我觉得有些长镜头还是很有新意的，比如范伟向来往经过的日军鞠躬，以及他被枪决的过程。最后角川自杀，倒在野花丛中，镜头抖动，那感觉很像个欧洲艺术片。
　　
　　但是影片的化妆和配乐、布景都不太好。几个主角都太干净了，气色太好，男的太帅女的太靓，完全不像是在战争中；配乐几乎没有什么能扣人心弦的段子，妓女举手那段配乐我还以为响起的是久石让的“天空之城”；布景很失败，太单一（可能是经费所限），就是那么几栋破楼和一条破街，除了一栋孙中山的雕像和片头的中华门，其他很难让人有“这就是南京”的感觉，完全是一所被抽象概括出来的“城市”，毫无细节上的真实。难怪有人讥讽这是“科幻片”，绝大多数场景真不能够让人感到这就是1937年的南京，倒像是3046年遭遇核冬天的地球。
　　
　　《南京！南京！》在上映前的造势，让我以为中国好像也要诞生像诸如《拯救大兵瑞恩》、《钢琴师》的NB大片了。正是因为前期宣传上定位太高，所谓我看完之后才会觉得落差太大，因此也觉得尤为失望。因为我觉得这部电影只是选了三个零星的人物，刘烨、高圆圆、范伟，然后用一个日本兵的经历串起了这三个短篇故事。整部电影只局限于一栋仍在反抗的孤楼，一个绝望的刑场，一所担惊受怕的安全区。没有任何深入的雕刻，没有任何“为什么会这样”的拷问，整部电影停留在“简单描述”的地步。
　　
　　所以我觉得这部电影失败的地方有
　　
　　一、剧本。剧本不好好像是种普遍现象，我们这个泱泱大国有多少荡气回肠的好故事啊，现在网上随便抓条社会新闻出来，都会是极好的素材。但是中国当代的大导演想拍一些“巨制”的时候，总是要躲进“古装片”的模式里才显得安全。宁浩拍的《疯狂的赛车》，拥有一个极佳的故事和对社会万象的洞察，但却只能带着调侃与自嘲的心态。中国肯定不乏好剧本，但也许就是因为剧本太好，触及了太深的东西，就无法被拍出来，或者拍出来也会被阉割。
　　
　　《南京！南京！》既然要讲一座城市的生与死，实在是少了太多东西：
　　
　　（1） 上海沦陷，接着江南沦陷，南京在破城之前，达官贵人和有能力跑掉的中上层人士，早就带着金银细软往重庆或桂林的方向逃命去了，留在城内的大多数都是无处可逃，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贫民与伤兵。这是一种多残酷的社会现实。
　　
　　（2） 即使是在慰安妇那里寻欢作乐，为了防止染上性病而丧失战斗力，士兵都被要求强制购买和使用安全套，所以日军不可不可谓口令严明，军纪肃整。这样一支组织良好的军队，一群在闲暇时光里也会有纯真流露的小伙子，为何却能干下屠戮三十万人的罪行？而且是有计划，有目的的集体屠杀。是因为宣泄？还是一种示威？是因为上级命令？还是一种失控的群体行为？这部电影只是停留在描述现象的阶段，充其量只是一种“文艺范儿”的展现，没有回答任何实质性问题。
　　
　　记得《兄弟连》有专门的一集是《Why we fight？》，美国大兵反攻到德国境内的时候，发现他们印象中妖魔一样的纳粹，居然是一群有教养，守纪律，即使战败也不失尊严的人，他们和自己是如此相像，战争使得两个互不相识的人互相残杀，即使是战胜的一方，也会猛然感到所得胜利的荒谬！
　　
　　二、演员和表演。以我对演艺圈的不多了解，有几个主演好像都是演过话剧的，话剧的特点就是场景简单，非常依赖演员的演技。所以演到十二分，观众才能感受到十分。电影的场景更全更逼真，所以演十分，观众就能感到十分，乃至十二分。这几个演员的表演实在是太戏剧化，太不可信了。混杂在上海话、南京话里，刘烨和高圆圆那字正腔圆的京腔，实在觉得这两个人不应该做主演的。
　　
　　比如角川的自杀也很假，而且还是死在美丽的花丛中。一般遭遇创伤后应激失调（PTSD）的士兵，往往是麻木的投入战斗，在战争结束之后一段时间才会遭遇心灵上的折磨；比如刘烨，作为一个职业军人，他居然选择了一个地形并不复杂的孤楼作为攻击点，其实不用等日本人报警，单凭交战的枪炮声，这个孤楼就会立即被发现再被摧毁。打巷战打游击不等于打伏击，要找容易撤走且地形复杂的地方，而且只能偷袭。
　　
　　刘烨孤身站起，走去受死，似乎有种孤胆的情怀，但我觉得实在是“太戏，不象”；不愿剪发的妓女也是这样，一直高举着手，孤身的走过人群，也“太戏，不像”；高圆圆别有意味的凝视曾有一面之缘的上过教会学校，懂一点英语的角川，唇语了一句：Shoot me，“太戏，不象”。
　　
　　所以总的来说，电影里刻画的人物，虽不至于脸谱化，但实在是太单薄太不可信。
　　
　　
　　纵观整部电影，立意有一些突破，拍摄有一些创新，对待细节很认真。但是剧本不够好，人物不饱满，布景和音乐化妆等等只是一般水品。宣传太高调，没有达到预期的水品。

附：

中戏编导系副主任何可可老师《南京南京》的影评：

南京之后，写诗是野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