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车厢打个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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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日上课回来的路上，车子拐过圆明园，我望着那墙里面逐渐绿起来的各种各样的树，开始想像南京的春天会是个什么样。

沪宁高速在要接近南京的时候，就可以看见许多曲线曼妙的小丘陵，地势也因此变得有起伏，车子便在这些山和路的圆润曲线里穿进穿出，穿上穿下。我去的这天下午正好是个阴天，能见度不好，空气潮湿，甚至有股若隐若现的雾气。虽然是在双向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上，却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异样的静谧。如果周围的小丘陵上出现个道观或者寺庙，几乎能让人怀疑是不是已经驶进了某段历史。唯一能把人拉回现实的因素就是路旁每隔几十米就立一个的广告牌。

南京的路况很好，在市中心的地方公交车依然能开得很彪悍。一路上在街边能看得见很多小商铺和黄白绿相间的“苏果便利店”，这是北京根本无法与之相比的。北京更像是一个由领导者一厢情愿规划出来的大公社，很宽很直很长的马路以至于路线过于单一而堵车，所有的零售都集中在固定的大商场。在北京的时候你经过一个又一个政府机关，心中感慨：这就是我们的国家啊！它让人敬畏有余，勾起所有人心底的历史感和民族感，但它与市井无关，与生活无关。

车厢里飘来很有意思的南京话，南京话被认为不太好听，我想大概是因为它降调太多的缘故，人们在嗔怪的时候多用降调，这就导致南京话似乎总有点刻薄的意味。

就像南京话糅合了北方方言和吴方言一样，南京的建筑也兼具南北特色。苏南的城市好像都被上海同化了，清一色的花园洋房风格。但是南京的房子在秀气之余却又多出一股方正，方正则带来沉稳。难怪南京总是被人比作半老徐娘，在总体风格上它是偏阴性的，但却不像苏杭那样柔软，而是带着股爽利和沧桑。

有关中国哪里美女多的争论一直没有消停过，有说是江南，有说是川渝。不过我在南京的短短几天里确确实实看到很多秦淮佳人。在路过夫子庙的时候，看见一位娇俏的女孩拉着个紫色的心型大气球，乘着最后几秒的绿灯，垂头小跑着穿过人行横道。那真是个很有趣的场景，特别是在当下越来越现实的大城市里看到，就更加觉得有意思。在北京看到的美女，往往是一副正在走 T 型台的态势，把过街天桥也当秀场，表情则好像在骄傲地说“我知道你在看我”。其实啊，谁要看她，匆匆赶路而已。

我想起《在路上》里的一句话：“极度的时尚使人的注意力变得支离破碎。”这也构成了我对“时尚”的一个基本看法，花费许多心思在装扮上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，但是如果做得太过纷繁复杂，那就不容易看清生活里最基本和最重要的东西。

在南京吃得很好很好。那么一大桌子菜，居然没有到一百。我印象最深的是一盆碳烤鲶鱼，只要二十多块，放到我们学校食堂里的话，相同的价钱只能买个鱼头！我暂住的 XXX 小区下面，有一个卖面点的铺子，有三四家规模不一的“土菜馆”，还有一个福建人开的“沙县小吃”，选择很多，而且生意都很好。周日的中午，要么是三两个男人聚在小桌子周围喝啤酒，或者爷爷奶奶带着孙子吃一些家里烧不出的好菜，于是小馆子里几乎坐满了人。

我们是在元宵前夜来到夫子庙的，因为正好是周日，所以也已经挤满了人，过后才在报纸上看到，元宵那晚有四十万人逛夫子庙，警察处理了好多起孩童走失的事件。一整条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缓缓走动，让我回想起小时候看的成语连环画里的“摩肩接踵”。元宵是中国所有传统节日里唯一一个带有狂欢性质的，我看到的几乎长达半米的糖葫芦，也许千百年前的古金陵也曾卖过吧。

很难得，灯光不再是印有商标的霓虹，而是一朵朵异常妖冶的莲花。金色、红色，经过秦淮河水的反射，格外能挑动游人的神经。有很多人在简易码头上等待着上船，已经上船的众人则心满意足地穿过一段段亭台楼榭。沿街的许多店铺里进进出出都是买东西的人，这样一个梦幻般的夜晚，人变得很愿意花钱。我们钻进卖小商品的小巷子，在一个专卖车模玩具的小店前停留，这里是 10 岁男孩的天堂，里面琳琅满目大大小小各种车子和怪兽，要收集这么多还真不容易。店主是一对从中年买入老年的夫妇，丈夫在听收音机，收音机里放的是一段有关“干部年轻化的”新闻评论，语气挺尖锐的，还拿外国的数据做对比。不知道是南京本地电台还是中央台，不过估计是前者。丈夫凝神细听，每听到合意之处，总是冷冷地“嗯”一声，妻子则在一旁织东西，也不看我们一眼。

我想也只有南京可以搞一个“孟非读报”这样的电视评论节目，尽管孟非直播时说话老卡壳，而且他的仪态也不好。但是他讲得有内容，几乎让人怀疑那是不是大陆电视台的节目。这也许要归功于南京的文化底蕴吧，就像在这个小店里遇到的有趣店主。读书越多越反动，古代最大的科举考场——江南贡院就在这里，几百年来输送了不少政府文官，但想必也制造了不少失意墨客。

要离开南京的时候天放晴了，气温也反常的热。正午时分的玄武湖上，蒸腾起一股模糊的水汽。我们走过东南大学旁边的小河，看见很陈旧的一栋楼，似乎带着股民国的气息；我们走过南京市政府，街道延伸进深林，就像步入了公园；我们走过鸡鸣寺，在热闹的市中心居然还有这样一座出乎意料的小山。这一切，只有南京才会有吧。

它被称作“中国最伤感的城市”，作为几十年前的中国首府，它承受了历史转折的代价，它迎来了一场炫耀性的屠城。当我再看见红旗插上总统府的照片时，已经不会再想这是谁打败了谁。北边游牧民族的威胁早已不在，燕王的封地一次次向它的征服者敞开胸膛。

我翻出纪录片“ Nanking ”，受采访的幸存者常志强幸福地回忆说：“南京本来是很美，有玄武湖，很大。南京是一个很大的公园。”

这样一座公园，很轻而易举地就在你心中占了个位置。

照片太大传不了，我很没诚意地，传个小图供观者自行展开想象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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